时光如北境的河流，表面冰封，底下却暗流汹涌，裹挟着一切无可挽回地向前奔去。
盛夏的燥热被初秋的凉意取代，莉安娜的孕期也走到了尽头。
分娩在一个秋雨连绵的深夜来临。
城堡里灯火通明，产房内回荡着莉安娜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与嘶喊。
奥托伯爵在门外踱步，面色沉静，唯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雷恩则站在走廊的阴影里，背靠着冰冷的石墙，每一次母亲痛苦的叫声都像鞭子抽打在他的神经上。
那声音撕心裂肺，与他记忆中那些交织着欢愉与罪恶的呻吟截然不同，带着纯粹的、撕裂生命的痛楚。
一种强烈的、近乎恐慌的情绪攫住了他——他害怕失去她，害怕那个由他亲手播下更多禁忌种子的夜晚，会反过来吞噬她的生命。
经过漫长而煎熬的数个时辰，一声响亮而健康的婴儿啼哭终于划破了黎明前的沉寂，也驱散了笼罩城堡的紧张阴云。
产婆抱着襁褓走出来，脸上带着疲惫而欣慰的笑容：“恭喜伯爵大人，是一位健康美丽的小姐。”
奥托伯爵上前一步，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小的包裹。
女婴有着稀疏的浅色绒毛，小脸皱巴巴的，但五官依稀能看出莉安娜的影子。
伯爵看着这个孩子，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似乎终于被这新生命带来的纯粹喜悦所冲淡。
他点了点头，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、真正的笑意。
雷恩从阴影中走出来，目光复杂地投向那个婴儿。
他的妹妹。
血管里流淌着与他同源的血脉，却也可能……他不敢深想下去。
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，混杂着一种扭曲的保护欲和更深沉的罪孽感。
莉安娜虚弱地躺在产床上，脸色苍白如纸，汗湿的银发贴在额角，但眼神中却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母性的柔光。
她看到雷恩，眼神闪烁了一下，迅速移开，那其中包含的情绪太过复杂，无人能解。
新生儿被取名为艾莉亚·冯·沃尔夫冈。
她像一颗沾着晨露的蓓蕾，在城堡里安静地生长。
莉安娜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个幼小的生命身上，哺乳、照料、凝视，仿佛试图通过这全心全意的付出，来洗涤或遗忘些什么。
她的身体逐渐恢复，但经历了生产的洗礼，褪去了少女最后一丝青涩，散发出一种更为成熟、静谧，甚至略带忧郁的母性风韵。
这种风韵，对某些人而言，或许更具一种惊心动魄的吸引力。
然而，现实的齿轮并未停止转动。
奥托伯爵归来的一个重要目的，便是巩固家族的权力与联盟。
深秋的一次贵族集会上，他与邻近一位实力相当的伯爵——埃伯哈德伯爵达成了协议，决定通过联姻来强化彼此的关系。
联姻的对象，便是雷恩和埃伯哈德伯爵的独生女，伊莎贝尔。
当雷恩被父亲告知这个消息时，他内心本能地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。
婚姻？
意味着束缚，意味着他必须将注意力从那个他唯一渴望的女人身上移开，意味着他生命中那扇通往极致欢愉与罪恶的隐秘之门将被强行关闭。
然而，所有的抗拒，在他第一次见到伊莎贝尔·冯·埃伯哈德时，变得复杂而微妙起来。
那是在订婚仪式前的正式拜访。
伊莎贝尔跟在她的父亲身后，穿着精致的浅蓝色裙袍，举止优雅得体。
她大约十七八岁，正值青春年华，容貌秀丽。
但最让雷恩感到震惊，甚至一瞬间呼吸停滞的，并非她本身的美丽，而是她身上那种惊人的、与他的母亲莉安娜极为相似的神韵。
并非五官的完全复制，而是一种感觉。
她有着同样罕见的、近乎银白色的长发，虽然不如莉安娜的长发那般如月华流泻，却也光泽动人，被精心编成发辫盘在脑后。
她的眼睛是温柔的灰蓝色，眼神清澈，带着少女的羞涩与聪慧，偶尔低眉垂眼时，那侧脸的轮廓和脖颈优雅的曲线，竟与莉安娜有着七八分的相似！
尤其是当她微微颔首，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时，那种沉静而略带疏离的气质，几乎就是年轻时代莉安娜的翻版。
雷恩怔在原地，目光无法从伊莎贝尔身上移开。
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，不是因为爱慕，而是因为一种强烈的、扭曲的移情。
父亲低沉的话语在他耳边响起：“埃伯哈德小姐以其温婉和美貌闻名，与你很是相配。雷恩，这将是一桩对家族极为有利的婚姻。”
利益。
永远是利益。
但此刻，雷恩看着伊莎贝尔，仿佛看到了一个年轻的、未经世事沾染的、可以完全属于他的“莉安娜”。
那个他无法完全占有、始终笼罩在父亲阴影和罪恶感下的母亲，似乎以一种更“合法”、更“纯洁”的形式，被送到了他的面前。
他内心的抗拒冰雪消融，转而燃起一种诡异的、炽热的兴趣。
他走上前，执起伊莎贝尔的手，行了一个标准的吻手礼。
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，带着一种探究的、几乎可以说是贪婪的审视。
伊莎贝尔的脸颊飞上两抹红晕，有些羞涩地想要抽回手，但雷恩握得很稳。
她抬起眼，对上雷恩那双深邃的、暗流涌动的黑眸，心慌意乱地又迅速低下头去。
她听说过沃尔夫冈家族的长子英俊而能力出众，却没想到他的目光如此具有侵略性，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悸动与不安。
“很荣幸见到您，伊莎贝尔小姐。”雷恩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，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磁性，“您比传闻中更加……光彩照人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，雷恩几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这位未婚妻身上。
他频繁前往埃伯哈德家族的领地拜访，或是邀请伊莎贝尔来自家城堡做客。
他表现得像一个殷勤完美的未婚夫，送她昂贵的珠宝、陪她骑马（尽管她骑术一般）、听她弹奏竖琴。
他的目光时常追随着她，尤其是在她安静坐着、侧脸对着光的时候，那与莉安娜惊人的相似度，总能让他心头泛起一阵战栗般的快意。
他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，将伊莎贝尔向莉安娜的方向塑造。
他称赞她银白色的头发，送她莉安娜喜欢的鸢尾花味的香水，偶尔会提起“我母亲年轻时也喜欢这个调子”。
莉安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。
她抱着小艾莉亚，站在塔楼的窗口，看着庭院里雷恩耐心地教伊莎贝尔射箭，他的手偶尔“不经意”地扶上未婚妻的腰肢或手臂，两人姿态亲密。
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。
是松了口气？
终于，那危险的、几乎要将她焚毁的注意力转移了方向。
但与此同时，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尖锐的刺痛感，也悄然滋生。
看到儿子对着一个与自己如此相似的少女大献殷勤，那种感觉诡异得令人窒息。
她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欣赏、被使用、然后又被一件更新的、更合法的替代品所搁置的旧物。
有时，雷恩会带着伊莎贝尔来到她面前，语气恭敬地请“母亲”指点未婚妻一些贵族礼仪或持家之道。
他会站在一旁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，比较着，玩味着。
成熟的、历经生产风韵更浓的莉安娜，和青涩的、宛如白纸的伊莎贝尔。
一种掌控一切的、近乎残忍的快感在他心中升腾。
他仿佛同时拥有了母亲的过去与现在，甚至未来。
一次下午茶时，伊莎贝尔不小心将一点果酱沾在了嘴角。
雷恩极其自然地伸出手，用拇指指腹轻轻为她擦去。
动作温柔，但他的目光却越过伊莎贝尔的肩膀，直直地看向对面的莉安娜，眼神深处带着一种挑衅的、意味深长的光芒。
莉安娜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，热水溅出些许，烫红了她的手背，她却浑然不觉。
伊莎贝尔对此一无所知。
她逐渐被雷恩英俊的外表、专注的追求和那种带着神秘感的侵略性所吸引，真心实意地爱上了这位未婚夫，并对自己与未来婆婆的相似感到一种幼稚的荣幸，认为这是上天安排的缘分。
婚礼定在来年春天举行。
城堡里开始忙碌起来，筹备盛大的婚礼。
喜庆的气氛冲淡了许多东西，也掩盖了许多东西。
雷恩似乎完全沉浸在对新婚的期待中，他看向伊莎贝尔的眼神越来越充满一种占有性的热度。
只有偶尔，在深夜，当他独自一人时，或许会走到那扇熟悉的、紧闭的塔楼门前，手抬起，却又最终放下。
门内，莉安娜或许正抱着小艾莉亚哺乳，哼着轻柔的摇篮曲，目光空茫地望向窗外的冷月。
旧的禁忌似乎被搁置，埋藏在日常之下。
而新的关系正在阳光下被精心编织。
沃尔夫冈家族的命运之线，在欲望、权力与替代品的复杂交织中，继续向前延伸，无人知晓它将通往怎样的未来。
那个吮吸乳汁、在婚床上激烈占有的夜晚，仿佛成了一个被深锁的、缄默的秘密，只在某些对视的瞬间，激起一丝无声的、惊心动魄的涟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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