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喷头,施然冲了一个毫无意义的澡,中途洗头的时候,她一度想放弃,深深觉得洗澡这项活动,麻烦极了。
抬起疲惫不堪的手臂,拖着疼痛的腿,施然洗完澡,随意擦着身子,没等头发吹干,她走出浴室,回到房间休息。
乐颜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清晨,闹钟响彻屋子的时候,施然头发蓬乱地揉了揉眼睛,她近乎一夜没睡,脑袋疼得要命。
今早还有课程要上,施然只能赶紧收拾好一切,走出房间。
施然捂着一侧耳朵,短时间内,还有闹钟的声音在脑袋里不断循环。
客厅的餐桌上,摆放着一盘三明治,施然愣了一会儿,才恍然想起,昨天收留了奇怪的人的事实。
乐颜已经离去,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,丝毫不像住过一个大男人的样子。
施然拿起那块三明治,皱起眉头。
这,用的都是冰箱的材料吧?这袋切片面包,她已经不知道放了多久了。
施然观察这个三明治,果不其然,在面包的角落,发现几个霉点。
伸出手指,施然拽掉了那块霉斑,面无表情地嚼起面包来。
吃了半块三明治,施然拿起书包,去往学校。
自行车随意在街道行驶,施然调整着方向,直到穿过两个街区,停在学校门口。
施然没有和室友住在一起,她自己选择租房子住。
起初,她是住宿的,和大学室友关系还算不错,没事能搭搭话,室友们比较关注学生会里,男男女女的关系,施然不感兴趣,她没交到什么朋友,也不爱说话,时间久了,逐渐被孤立。
唯一一个关系不错的女生,是一位同班同学,梳着短头发,总是一副男孩的样子,她总说些大道理,要施然开朗起来,要施然这样那样,才会重新获得生命力。
施然最开始和她还算聊得来,渐渐也会感到心烦,时间长了,两人经常聚在一起吃饭,居然有人说她是同性恋。
这句话也不知道怎么传到施然后座的那个男生的,施然不知道他何时坐在那里,又何时离去的,施然只知道,他也在开自己的玩笑。
随着流言蜚语越传越多,施然的室友也开始躲避她,施然选择搬出宿舍生活,结果,更坐实了她是同性恋的事实。
她与那位朋友,不再交流了。
朋友的离去,对施然来说,不算没什么,对她来说,意见相左,便不好再做朋友。
所以施然总是一个人,孤零零地、毫不在意地、呆在那里,她在大学时唯一一次‘出名’,是因为学校的猫咪。
平时一个人吃饭,施然会分一些食物给流浪猫们,那天她拿着打包好的鸡肉去找猫咪,恰好看到几个混混男生在围着它,嘴里吐着脏话,抓着猫咪的脚,要把猫翻转过来,观察它的性别。
猫咪凄厉地尖叫,施然愤怒地发出咆哮,伸手驱赶他们,抢夺流浪猫的身体,几个混混松手,施然不小心被小猫挠了一爪子,混混们望着逃跑的猫咪,纷纷围上了她。
未曾想,那些玩弄猫咪的混混在全校有名,从此之后,施然的日子更不好过了。
从此,施然总是莫名其妙地被贴上奇怪的字条,被奇怪的人纠缠,会有混混向施然索要保护费,如果不给,他们会辱骂她,往她身上吐口水,意图性骚扰她。
施然就是这样遭遇校园暴力的,说起来也是倒霉,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。
只是她,从未想过反抗,只是随着时间流逝,一天一天地忍受下去。
早晨的课程结束,中午午休,下午还有一节课,施然躲在图书馆的角落,度过漫长的时间,直到最后的课程上完,她才赶回出租屋。
出租屋里平平静静,没有一丝人类的气息,施然放下书包,打算为自己做一点食物。
切着2块钱的卷心菜,施然听到敲门声响,以为是房产中介来查房的,她打开房门,见到画得乱七八糟妆的乐颜站在那里……施然赶紧关门。
“小!小姐姐!!!”乐颜叫着,用尽全身力气堵在门口。
“我买了菜,让我进去吧……”乐颜叫着。
“不行,我已经收留了你一天了,没有第二次!”施然挣扎道。
“哎呀,你就让我再住一天吧,我不会住很久的……”乐颜说着,肱二头肌发力,硬是把门给扯开了。
施然连忙用力地去推门,再把门推回一点。
“小姐姐,三明治好吃吗。”
“我扔掉了!!”施然撒谎。
“小姐姐!”乐颜猛地用力。
啪的一声,门完全打开,施然从门后倒了出来,乐颜接住了她。
“……”
施然手里还握着切菜的刀,差点就插在了乐颜身上。
“对不起,我用力太大了。”乐颜说着,接过施然手里的刀具,扶正惊魂未定的施然。
他说着,展示自己手中的塑料袋,里面装着不少食材。
“你在做饭,正好,我来做吧。”乐颜说着,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屋子。
“……我没有说收留你。”施然气恼。
“我做过厨师!”乐颜假装没听见。
两盘卷心菜炒面摆在桌面,施然试探着夹了一筷子。
“怎么样,好吃吧?”乐颜问她。
施然麻木咀嚼着食物,点了点头:“有味道。”
“是吧。”乐颜炫耀着,自己也卷面吃起来。
施然吃了两口,注意着面前的男孩,他现在卸了妆,好看的居然不是一点半点,她疑惑地问:“你既然做了厨师,为什么又要去做跳舞的工作?”
“做厨师哪有脱衣舞男挣钱多啊。”乐颜说道。
“做厨师是死工资,我未成年,在厨房打工,拿的工资特别少,这样,我要一年才能睡到koko姐。”乐颜煞有介事地说。
“……”施然沉默下来。
“睡koko姐,有那么重要吗?”施然疑惑。
“当然,我偶然去Sober的时候,看到在舞池跳舞的koko姐,一整个爱上了,koko姐很温柔,对我很好的。”乐颜坦然地解释。
“没有koko姐的日子,我心口这里,会很痛。”乐颜指着自己的胸。
随后,他茫然地说:“好像生活也没有意义了。”
施然不能理解,仍然象征性地点头,表示她听见了。
“没事,我再跳个两个月舞,就能睡到她了,那时我就是最幸福的人了。”乐颜说道。
“哦,那祝你成功?”施然说道。
乐颜点头:“如果不是脱衣舞男要三个月的培训,如果不是家里看我做了这种工作,把我赶出来,该有多好啊。”
施然点头:“话说回来,你住哪里?我不会收留你的。”
乐颜看了眼施然,慢慢趴倒在桌边,他搓了把脸,再抬起头来:“没事,我去夜店里找大姐姐领养,总会有人带走我的。”
“哦……”施然大致清楚了,随即放下了心。
不过她还是不太了解,睡一个女人,对一个男人来说,有那么重要吗?
“说起来,你还打算去死吗?”乐颜说着,重新对桌面的炒面动起筷子。
“嗯。”施然说道。
“嗯是?”乐颜问。
“无所谓啊,活着也行,死去也没有问题。”施然随口一说。
“果然,我能理解你的感受。”乐颜说道。
“什么感受?”施然疑惑,她并没有什么感受的。
“就是站在高处,想要跳下去的感觉。”乐颜说道。
乐颜问施然:“你有没有觉得,世界上所有东西,都在压制你,都在限制你?”
世界是一堵围墙,有自己的规则,如果做出格的事情,就要受到制裁,要受到世人的唾弃。
更有时候,你明明没有做错事,世人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想法,变着法地找借口来唾弃你。
乐颜不懂,想睡一个夜店女,为什么是如此遭人唾弃的事情?
“谢谢你,姐,愿意留我住下来。”乐颜向施然说。
施然觉得也没什么,客厅又没花她的钱。
而且,有乐颜在身边,她好像有生气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