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场景1】盲盒店·凶中藏吉
潮玩店的招牌是一只巨大的发光猫头,霓虹灯管弯弯曲曲拼出“破晓战队”四字,两盏闪烁的粉红灯成了猫眼睛,正一眨一眨地招惹着过往行人。
爻光立于店门口,仰头望着那块招牌。
霓虹灯光从她头顶洒下,把她银白发丝染成浅浅粉色。
她微微眯眼,眼尾上挑的弧度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,如月牙弯弯,又如雀鸟展翅。
那双紫蓝渐变的眼眸映着满店灯火,流光溢彩,如盛着一整个夜的繁华。
她望的是招牌,可旁人望的却是她。
路过的情侣放慢脚步,女孩扯了扯男友袖子,压低声道“你看那个姐姐好漂亮”。
几个穿校服的少女站在不远处窃窃私语,手机举在半空,想拍又不敢拍。
便利店的店员探出半个脑袋,手里的饭团忘了放进微波炉。
爻光似乎全无察觉,又似乎全然不在意。
她只是微微偏头,对身边的穹说:“就是这里。”
那语气轻描淡写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,如一个寻常女子终于到了期待已久的地方。
穹看了看那花花绿绿的门面,又看了看爻光:“爻老板想买什么?”
“不是买,”爻光纠正他,抬步走向店门,“是——破局之法!”
“破局?”
“嗯。”她回头看他,眼波流转,笑意狡黠,“本座今日要亲自试试,这大凶之兆,究竟有多凶。”
“呃——”
她推门而入,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。
店里灯火通明,四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皆摆满盲盒,花花绿绿的包装在射灯下泛着塑料特有的光泽。
正中央是一整面墙的“破晓战队”系列,宣传海报上那个传说中的隐藏款——“破晓五彩斑黑”——被放大无数倍,占据了大半个墙面。
那是一只五彩斑斓的黑色的迷你机甲,说它黑,可偏偏在灯光下能看出紫的蓝的绿的暗纹,说它五彩,可整体看去又是一团深不见底的黑。
爻光站于那面墙前,仰头望着那只隐藏款。
“就是它!”她说,声音里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。
穹立在她身侧,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那只机甲确实漂亮,但——
“爻老板,”他看了看价格标签,“这个系列一盒要三百信用点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要抽多少?”
爻光想了想,伸出两根手指:“二十盒。”
“二十盒?”穹愣了一下,“那是六千信用点。”
“怎么,”爻光转头看他,眼尾微挑,“嫌本座败家?”
“不是,”穹说,“只是——您不是说要破凶兆吗?抽盲盒与凶兆有何干系?”
“干系大了,”爻光收回目光,走向收银台,“本座今日卜出大凶,事事受阻,处处不顺。这盲盒——”她回头看他,笑意盈盈,“就是第一道关卡。若连个小小的隐藏款都抽不中,那凶兆便是真的凶。若抽中了——”
“抽中了如何?”
“抽中了,”她眨眨眼,“便说明本座的运势尚未差到那步田地。”
她取出一袋仙舟货币“巡镝”,放在收银台上。那袋子鼓鼓囊囊,少说也有数百枚。收银员是个扎双马尾的少女,看见那袋货币,眼睛都直了。
“客人,又来了,这次您要买多少?”
“二十盒,”爻光说,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破晓战队系列。”
“二、二十盒?!”少女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您确定?”
“确定,”爻光笑,“怎么,怕本座付不起?”
“不不不,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少女手忙脚乱地扫码,一盒一盒往柜台上堆,“只是、只是很少有人一次性买这么多……”
“那是因为他们意志不坚,”爻光接过第一盒盲盒,转身走回穹身边,“本座不一样。”
她拆开第一盒。
普通款。
她面不改色,把玩偶递给穹:“拿着。”
穹接过,看她拆第二盒。
普通款。
第三盒,普通款。
第四盒,第五盒,第六盒……
柜台上的盲盒越堆越少,穹手里的普通款越堆越多。收银员少女从一开始的震惊,到后来的好奇,再到如今的——隐隐同情。
“客人,”她小心翼翼道,“要不……您换个系列试试?这个系列的隐藏款概率确实很低……”
“不必,”爻光头也不抬,继续拆第七盒。
普通款。
第八盒,第九盒,第十盒。
第十盒拆开,依然是普通款。
爻光盯着手里的玩偶,看了许久。
那是一只紫色迷你机甲,做工精致,漆面光亮,放在平时也算是好看的款式。可她只是望着它,目光平静幽邃,看不出喜怒。
穹立在她身侧,望着她。
爻光垂着眼,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,唇角微微抿着,不似在生气,倒似在——思忖。
过了片刻,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极轻,带着一丝无奈,又带着一丝兴味。她抬眼看向穹,眼尾微挑,媚意里掺进几分促狭。
“你瞧,”她把那只紫色机甲举到他面前,“这便是本座卜到的凶兆。处处受阻,事事不顺,连个小小的盲盒都在与本座作对。”
穹看着她。
那张脸上带着笑,可眼底深处分明有一丝疲惫。
不是奔波劳碌的疲惫,而是一种更深、更隐秘的东西——如独自走了很远的路,终于停下来歇一歇时,才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很累了。
他忽然想起她的身份。
玉阙的戎韬将军。仙舟的“幕后大脑”。帝弓七天将之一。十方光映法界的主人。
她本该坐镇后方,运筹帷幄,手指轻抬便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走向。可她偏偏孤身来到二相乐园,亲自入局,搅动乾坤。
她说过,她要成为破局的“变数”。
可变数,也是会累的。
“爻老板,”穹忽然开口,“让我试试。”
爻光一愣:“你?”
“嗯。”穹从她手里拿过一枚仙舟货币,走向收银台,“我也想抽一个。”
“你也喜欢这个系列?”爻光跟过去,立在他身侧,“本座怎么不知你对机甲感兴趣?”
“不是喜欢,”穹投了币,扭动旋钮,一个盲盒滚落出来,“只是——”
他拿起那盒盲盒,转身看她。
“——想帮爻老板破局。”
爻光看着他。
霓虹灯光落在他脸上,少年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。他的眼睛干净得如一汪见底的清泉,无算计,无讨好,只是简简单单地望着她。
她忽然觉得心口有一处地方,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好啊,”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,“那你拆。”
穹拆开盒子。
盒子里躺着一只五彩斑斓的黑色的迷你机甲。灯光落在它身上,那些紫的蓝的绿的暗纹缓缓流转,如活过来一般。
“破晓五彩斑黑。”
收银员少女惊呼出声:“隐藏款!是隐藏款!”
爻光愣住了。
她盯着那只玩偶,看了许久许久。从它的头部看到它的脚部,从它的正面看到它的侧面,从它的每一个角度看到它的每一条纹路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向穹。
霓虹灯光落在他脸上,少年的表情很平静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他望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笑意。
“爻老板,”他把玩偶递给她,“给你。”
爻光接过那只“破晓五彩斑黑”。
她把它捧在手心里,翻来覆去地看。那玩偶小小的,冰冰凉凉,却如一团火,从掌心一路烧到心口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与之前的不同。
不是狡黠,不是算计,不是促狭。
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。
如月光落在水面上,如春风拂过柳梢,如她三十年前第一次在十方光映法界里看见星光时,那种又惊又喜又不知所措的感觉。
“穹,”她抬眼看他,紫蓝眼眸里盛满了光,“你可知道,本座方才在想什么?”
穹摇头。
“本座在想,”她握着那只玩偶,轻轻道,“天意难违,果真是难违,但大不了舍生赴火。但本座卜了三十年,看惯了无数可能性在法界里明灭。唯独你——”
她望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
“唯独你,本座看不透。”
霓虹灯光落在他们之间,斑斓光影缓缓流转。
她站在光影里,银白发丝被染成五颜六色,月白旗袍上流淌着红的绿的紫的光,可她的眼睛却始终清澈,清澈如一汪深潭,倒映着他的影子。
“看不透,”她忽然又笑起来,眉眼弯弯,“才有趣。”
她把玩偶收起,抬手理了理他的衣领。
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。
她踮起脚尖,指尖轻轻抚过他领口的褶皱,把那一点不平整之处抚平。
她离他很近,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气——不是脂粉的香,而是檀香混着柠檬,还有一点点桂花酿的甜香。
“走吧,”她收回手,退后一步,“本座饿了。”
她转身走向店门,风铃叮当作响。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他,眼波流转,笑意盈盈。
“对了,”她说,“方才那二十盒的钱,算本座的。这一盒——”她指了指他手里的隐藏款,“是你送本座的,你自己付钱。”
“呵呵,爻老板不是说要借我破凶兆,怎么连一盒玩具的钱都要找我要?”
“是啊,”她笑,“可借归借,送归送。你送本座的,本座收着。你借本座的——”她眨眨眼,“慢慢还。”
她推门而出,银白发丝在夜风里轻轻飘扬。
穹站在原地,望着她离去的背影。收银员少女凑过来,小声道:“客人,那是您女朋友吗?好漂亮啊……”
穹回过神,看了她一眼:“不是。”
“不是?那她是谁?”
穹想了想,忽然笑了。
“一个……看不透的人。”
他推门追了上去。
【场景2】酸食摊·以味破滞
夜市深处有一条窄窄小巷,巷口挂一盏昏黄灯笼,上书“玉阙风味”四字。
灯笼的光晕昏昏沉沉,照着巷子里的青石板路,一直延伸到深处的一个小摊前。
摊子不大,只有三四张矮桌,每张桌上点一盏小小油灯。
摊主是个圆脸妇人,系着靛蓝围裙,正在锅前忙碌。
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酸酸甜甜的香气飘出老远。
“就是这里,”爻光站在巷口,深吸一口气,眯起眼,“就是这个味道。”
穹跟在她身侧,也闻了闻那香气。确是酸,却不是那种尖锐的酸,而是温润醇厚的酸,如陈年的梅子,又如新摘的柠檬。
“爻老板常来?”
“来过一次,”爻光抬步往里走,“三年前,本座来二相乐园考察,顺道来过这里。”
“一次便记得如此清楚?”
“那自然,”她回头看他,眼尾微挑,“本座别的不行,记吃的可是一流。”
她走到摊前,那妇人正好抬起头,看见她,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。
“爻老板!”妇人的声音都高了几度,“您怎么来了!”
“路过,”爻光笑,随意在矮桌旁坐下,裙摆在青石板上铺开,孔雀翎纹在油灯光下泛着幽幽蓝光,“老规矩,来两串柠檬糖葫芦。”
“好嘞!”妇人手脚麻利地打开糖罐,拿起两串穿好的柠檬,“您可好久没来了。上回您来,还是三年前吧?”
“三年前,”爻光接过她递来的糖葫芦,递给穹一串,“那时本座刚接手玉阙不久,四处走动,正好路过这里。”
穹接过糖葫芦,看了看。柠檬被切成厚片,裹一层晶莹糖衣,在油灯光下泛着琥珀色光泽。糖衣很薄,能看见里面柠檬嫩黄的果肉。
“尝尝,”爻光已咬了一口,腮帮子鼓鼓的,如一只偷食的孔雀,“玉阙特产,神思枯竭时的灵感之源。”
穹咬了一口。
一股酸意直冲天灵盖。
那酸不是普通的酸,是那种直击灵魂的酸,如一亿万颗柠檬同时在他舌尖炸开。
虽有糖衣包裹,但在糖化开前,那酸味就直冲灵霄,穹的眉头瞬间皱成一团,眼睛眯成一条缝,整张脸都扭曲了。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
爻光笑得直不起腰。
她一手撑着矮桌,一手捂着肚子,笑得肩头轻颤,笑得那枚雀羽耳坠跟着晃动,月光石在油灯光下划出一道道幽蓝光痕。
银白发丝散落下来,几缕沾在唇角,她也顾不上理。
“你这表情——”她笑得断断续续,“比卦象——还精彩——”
糖衣化开后,那酸涩的感觉瞬间缓解,甚至有了酸的铺垫,让糖变得更甜,味道更有层次,但对初尝之人确实……很有冲击力。
穹艰难地咽下那口糖葫芦,看着她笑成那副模样,却也忽然笑了。
“爻老板,”他说,“你故意的吧?”
“自然,”爻光终于止住笑,抬手理了理散落的发丝,眼尾微挑,媚意里掺着狡黠,“本座就是想看看,你这个宇宙大英雄,能不能扛得住玉阙的酸。”
她自己又咬了一口,慢慢嚼着,眯起眼,如一只餍足的猫。
穹看着她。
油灯光落在那张脸上,把那精致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。
她眯着眼,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,唇角沾着一丝糖衣,亮晶晶的。
她的腮帮子微微鼓起,慢慢嚼着,银白发丝垂落肩头,几缕沾在唇边,被她抬手轻轻拨开。
那一刻,她不似将军,不似卜者,不似什么“十方光映法界的主人”。她只是一个——在夜市的酸食摊前,吃糖葫芦吃得开心的寻常女子。
“看什么?”她忽然睁眼,正对上他的目光。
“看爻老板,”穹说。
“看出什么了?”爻光用手撑着脸,妩媚一笑。
“赏心悦目,”穹说,“吃糖葫芦的样子,也赏心悦目。”
爻光愣了一瞬。
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与方才的狡黠不同,与之前在盲盒店里的柔软也不同。那是一种——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、带着几分羞意的笑。
她轻咳一声,别开眼,又咬了一口糖葫芦。
“油嘴滑舌。”她嘟囔着,腮帮子鼓鼓的。
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,没有说话。
那枚雀羽耳坠在她耳垂下轻轻晃动,月光石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那耳尖的红藏在银白发丝间,若隐若现,如不小心泄露的秘密。
“穹。”爻光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信命吗?”
她看着他,紫蓝眼眸在油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,如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穹想了想:“不甚信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若命是注定的,”穹说,“那我从被唤醒的那一天起,就该死在空间站里。”
爻光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那时我刚醒,什么都不知道。”穹继续说,“星核被埋藏在我体内,反物质军团还乘机打过来,整个空间站都在爆炸。丹恒和三月七找到我的时候,我连站都站不稳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我没死。我活下来了,还上了列车,去了雅利洛,去了仙舟,去了匹诺康尼,来了这里,”他望着她的眼睛,“若命是注定的,那这些都不该发生。”
爻光沉默良久。
油灯的光在他们之间轻轻摇曳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,交叠在一起,又分开,又交叠。
然后她笑了,一种释然的笑。
那笑容很轻,很浅,却比之前所有的笑都更真实。
“你说得对,”她咬了一口糖葫芦,慢慢嚼着,“本座卜了三十年,见过无数种可能性。可本座从来不信,事由前定。”
“那你为何还要卜?”
“因为卜卦不是为了认命,是综合千万万条信息算出一种可能。”爻光看着他,紫蓝眼眸里映着油灯的光,“是为了知道,何处可以改命。”
她把糖葫芦递到他嘴边:“就如这支签。卜出来是大凶,可大凶不代表必死。只要找到那个变数——”
她眨眨眼。
“或许便能逆天改命。”
穹咬了一口糖葫芦。
酸意再次直冲天灵盖,他的眉头又皱成一团。
爻光又笑起来,笑得眉眼弯弯,笑得如一只偷腥的猫。
摊主妇人在一旁望着他们,忍不住也笑了:“爻老板,这位是……您朋友?”
“嗯,”爻光点头,“一个——”她想了想,“有趣的“变数”朋友。”
“变数?”妇人没听懂,却仍笑呵呵的,“爻老板的朋友,那定也是好人。这顿算我请的,爻老板难得来一趟。”
“那怎么行,”爻光从袖中取出一枚仙舟货币,放在桌上,“本座可不白吃。”
妇人还想推辞,爻光已站起身,理了理裙摆。
“走了,”她对穹说,“下一站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去看热闹,”她眨眨眼,“本座听说,这附近有个地方,天天有人争论帝弓七天将的战力排行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,裙摆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幽蓝痕迹。
“每次听他们排本座的名次——”她回头看他,眼尾微挑,“本座便觉着,这凶兆也没那么凶了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——”她笑,“能让本座生气的,皆是小事。能让本座不生气的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方是大事。”
她走出巷口,霓虹灯光重新将她笼罩。
穹跟上去,走在她身侧。
“爻老板,”他忽然问,“你在意那个排名吗?”
“不在意,”爻光说,“一群凡人,爱怎么排便怎么排。”
“那为何每次听到都会生气?”
爻光脚步顿了顿。
她转头看他,霓虹灯光落在那张精致的脸上,把那双眼眸照得通透。
“因为本座也是凡人啊,”她说,眼波流转,笑意盈盈,“凡人生气,需要理由吗?”
她继续往前走,银白发丝在夜风里轻轻飘扬。
穹站在原地,望着她的背影。
霓虹灯在她周身流淌成河,她的身影在光影里忽明忽暗,如一只穿行在灯火间的孔雀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凡人,”他重复着这个词,摇了摇头。
然后他跟了上去。
【场景3】打牌围观·劫数难逃?
露天牌摊藏在一条更深的小巷里,几盏白炽灯挂在棚顶,把方圆数米照得亮如白昼。
牌桌是简易折叠桌,铺着一层薄薄绒布,上面摆满花花绿绿的卡牌。
两个玩家对面而坐,脸红脖子粗地争论着什么。
周围围了一圈看客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一个个伸长脖子,生怕错过一句。
“我告诉你,飞霄在帝弓七天将里战力第一!不服来辩!”
“放屁!怀炎老将军有燧皇加持,还击退过星啸,他怎不比飞霄强?”
“那是战术!战术懂不懂?单挑的话飞霄稳赢!”
“那景元呢?景元也是将军,你怎不说他?”
“景元?”第一个玩家嗤笑一声,“最早出场的将军,定是垫底的——”
爻光听闻此句,心情大好。
“——和玉阙的驳光!”
这句话如一把刀,精准地扎进某个偷听的人心里。
爻光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站在电话亭的阴影里,银白发丝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。
那双紫蓝眼眸盯着那两个玩家,眼尾微挑的弧度此刻显得有些凌厉,如孔雀受惊时竖起尾羽。
穹立在她身侧,低头看她。
霓虹灯光从巷口漏入,落在那张脸上,把那精致的轮廓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阴暗。
她眉头微蹙,唇角微微下撇,下颌绷紧,一副“本座很不高兴”的模样。
可偏偏她这副不高兴的模样,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蹙起的眉让那双丹凤眼显得更深邃,微抿的唇让那一抹樱粉更鲜明,绷紧的下颌线流畅优美,如玉阙最好的工匠一刀一刀雕出。
“爻老板,”穹小声道,“他们不识货。”
爻光抬眼看他:“怎么说?”
“井底之娃,怎知天地之高远。排战力的是凡人,怎能知道将军的算无遗策。”穹认真道,“真要论起来,将军您下场打牌,随便就能让他们先赢后输。”
爻光愣了一瞬,然后笑出声来:
“哼,本座怎么会在意无知小辈的战力编排,再说本座也不是靠武力吃饭。”
那笑声很轻,在夜风里飘散,带着几分促狭,几分得意,还有几分——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愉悦。
她说着,眼尾微微上挑,那点小小的得意几乎要从眼角溢出来。
可她偏偏还要端着架子,摆出一副“本座根本不在乎”的模样——仿佛一只孔雀,明明想开屏给人看,却偏要装作只是不经意间抖了抖羽毛。
穹看着她那副模样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“爻老板,”他说,“那你生气是因为——”
“因为他们叫错本座的名字!”爻光理直气壮,“战力排名随便排,本座不在乎。但名字叫错了,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!”
她说着,又皱起眉头。
“爻光,驳光,差了一个偏旁部首!一个是yao,一个是bo!本座当年学写字的时候,要是把爻写成驳,师父能把本座的手打肿!”
穹:“……”
没了战力忧虑,爻光又展颜一笑,抬起手指点了点穹的额头。那动作又快又轻,如雀鸟啄食,微凉触感一闪而过。
“好一张巧嘴,”她说,眼波流转,“本座今夜算是明白了——”
她望着他,紫蓝眼眸里盛满笑意。
“你这变数,不仅能破凶,还能哄人开心。”
“不是哄,”穹说。
“那是什么?”
穹想了想:“是实话实说。”
爻光望着他。
霓虹灯光从巷口漏入,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。少年的眼神很认真,认真得仿佛他说的真的是实话。
她忽然觉得心口那处地方,又轻轻动了一下。
她轻咳一声,别开眼,继续望向那两个玩家。
他们仍在争论,已从飞霄争到怀炎,从怀炎争到景元,又从景元争到——
“驳光就是文职将军,定不如其他几个能打!”
“对啊,听说她整日就知道卜卦算命,哪像飞霄那般真刀真枪干过?”
“而且你看她那模样,穿得花里胡哨,跟孔雀似的,哪像将军?”
爻光的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“孔雀怎么了?”她低声嘟囔,“孔雀多好看。”
她皱着眉,抿着唇,眼尾微微下垂,一副委屈模样。
可那委屈里又带着几分不服气,几分倔强,如被人说丑了的孔雀,气鼓鼓地竖起尾羽,想要证明自己其实很美。
这样的爻老板,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可爱。
“爻老板,”穹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他们说得不对。”
“何处不对?”
“穿得花里胡哨,”穹说,“是因爻老板本就是孔雀。”
爻光愣住: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
“孔雀开屏,是因好看,”穹望着她,“爻老板穿得好看,也是因爻老板本来就好看。”
“油嘴滑舌,”爻光嘟囔了一句,别开眼,可唇角分明微微扬起。
那两个玩家终于结束了争论,开始打牌。
围观人群也渐渐散开,各自找地方坐下。
穹见他们不再大嘴巴乱说话,也暂时放下心来。
任由爻光拉着他,在角落里找了张空桌坐下,还要了两杯清茶润喉。
“本座倒要看看,”她抿了一口茶,眯着眼望向那桌牌局,“他们能打出什么花样。”
穹坐在她对面,望着她。
她托着腮,手肘撑在桌上,姿态慵懒得如一只猫。
银白发丝从肩头滑落,垂在桌边,发尾那几缕深紫的羽毛状发饰轻轻晃动。
她的眼睛半阖着,目光却始终盯着那桌牌局,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,随着她微微呼吸轻轻颤动。
她看得入神,偶尔会轻轻“嗯”一声,偶尔会微微挑眉,偶尔会弯起唇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那些细微的表情在她脸上一一闪现,如月光下的涟漪,转瞬即逝,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穹就这样望着她,望着她看别人打牌。
“在看什么?”爻光忽然开口,目光却未从牌局上移开。
“看爻老板,”穹老老实实说。
“看出什么了?”
“赏心悦目,”穹说,“爻老板看别人打牌的样子,也赏心悦目。”
爻光终于转过头来,望着他。
霓虹灯光落在他们之间,斑斓光影缓缓流转。她望着他,紫蓝眼眸里盛满笑意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你今夜,”她说,“是打定主意要哄本座开心了?”
“不是哄,”穹说,“是实话。”
爻光望着他,望了许久,在心里暗骂一句:心思油滑的臭小子……
“好,”爻光说,“本座信你。”
她收回手,重新托着腮,望向那桌牌局。
可这一次,她的唇角始终微微扬起。
牌局进行到一半,其中一个玩家忽然大喊一声:“赢了!我就说飞霄战力第一,你看这牌!”
另一个玩家不服气:“那是你运气好!”
“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!”
“那你怎不说爻光运气好?她不是财神吗?怎不见她来打牌?”
“她?她定不行,文职将军,打牌定也菜——”
爻光的笑容又僵在脸上。
穹无奈,就没见过这么作死的,正主就在你后面呢,你还疯狂在雷区蹦迪,兄弟快要保不住你了。
爻光脸彻底黑了下来,甚至有想冲出去理论的冲动。
“爻老板,”穹说,“别生气。”
“本座没生气。”
“你眉头都皱起来了。”
“没有皱!”
她猛地扭头,死死盯着穹。月光落在那张脸上,紫蓝眼眸里燃着两簇小火苗,腮帮子微微鼓起,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孔雀。
“本座当年在太卜司学艺时,略施小计,便能一连拿过好几届玉阙杯牌艺大赛的魁首!”
她一字一顿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铿锵。
“若是别人说我占卜还需精进,我认了。若是说我牌打得不好,我可绝不认账!”
她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指向巷子里那两个还在高谈阔论的玩家。
“此处是二相乐园,我不便出手。你!现在就把那人捉过来,让他看看我牌到底打得好不好!”
月光下,爻光银白的发丝微微颤动,胸口因为激动轻轻起伏,那双紫蓝眼眸里燃烧的与其说是愤怒,不如说是一种——被踩了尾巴的委屈。
堂堂玉阙将军,帝弓七天将之一,十方光映法界之主,此刻像个被冤枉了的小孩子,倔强地瞪着眼睛,等他替她讨个公道。
忽然想笑。
可穹忍住了。
“爻老板,”他开口,声音很平静,“捉过来之后呢?”
爻光一愣:“什么之后?”
“捉过来之后,让他看你打牌,”穹说,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——”爻光想了想,“然后让他输得心服口服!”
“输给谁?”
“输给本座啊!”
“可你不能出手,”穹说,“二相乐园,你不便出手。”
爻光张了张嘴,一时语塞。
穹看着她那副卡壳的模样,眼底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打牌不算出手!”
“所以爻老板的意思是,让我把那人捉过来,然后爻老板把那人赢哭?”
爻光眨了眨眼:“……也不是不行。”
“那万一他输得不服气,说是你打的,不是戎韬将军打的呢?”
爻光又眨了眨眼。
“那……那就……”
她卡住了。
穹终于没忍住,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,却像是一阵风,把爻光脸上的怒火吹散了几分。
“爻老板,”他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那个人,根本不认识你。”
爻光皱眉:“所以?”
“所以他的评价,根本不重要,”穹说,“他连你的名字都叫不对,他说的『驳光打牌菜』,跟爻老板有什么关系?”
爻光愣住。
“他说的那个『驳光』,是个文职将军,整天就知道掐指算命,上战场往后躲,穿得花里胡哨,打牌还菜,”穹继续道,“可爻老板你——”
他看着她,目光认真。
“你是玉阙的戎韬将军,是帝弓七天将之一,是十方光映法界之主,是连拿七届玉阙杯牌艺大赛魁首的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玉阙财神。”
“他说的那个人,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爻光张了张嘴,竟无言以对。
月光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,少年的眼神干净得如一汪清泉,却又认真得让人无法反驳。
“好你个小滑头,”她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,“拿本座的话堵本座是吧?”
“不是堵,”穹说,“是提醒。”
“提醒什么?”
“提醒爻老板,不要为了不认识的人生气,”穹说,“不值当。”
爻光看着他,心口那处地方,又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那本座就这么算了?”她问。
穹想了想:“也不是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爻老板不是说了吗,三日后有个大灾殃。”穹说,“到时候不救他们了。”穹眨了眨眼睛。
爻光挑眉:“一堆人都救的理所应当,单拎一两个不救?”
“那是刚才,”穹说,“现在我觉得,他们罪有应得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让爻老板生气了,”穹认真道,“让爻老板生气的人,都应该自己受灾受殃。”
“哈哈哈哈。”爻光笑出声来。
那笑声清脆又慵懒,在夜风里飘散,带着几分促狭,几分得意,还有几分——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。
“好!好!”她笑得眉眼弯弯,笑得那枚雀羽耳坠跟着晃动,月光石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幽蓝光痕,“本座记下了!”
她转身,往巷子外走去。
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他。
月光落在那张精致的脸上,紫蓝眼眸里盛满了狡黠的笑意。她看着他,眼尾微微上挑,那点小小的得意几乎要从眼角溢出来。
“不过,”她说,“你是笃定本座救了千千万万人,不会对一两个见死不救是吧。”
穹被识破了小伎俩,还是死皮赖脸朝她笑。
那笑容坦荡得很,仿佛在说“被你看穿了又如何”。
爻光看着他这副模样,笑意更深了。
“哼,那我告诉你!”爻光扬起下巴,一仰脖子:“我偏不救,到时候这两个你自己救!”
说罢扭头就走。
裙摆在夜风里扬起一道幽蓝的弧线,银饰叮当作响,那声音清脆又急促,像是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。
穹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
月光下,那道孔雀蓝的身影走得飞快,可不知为何,那步伐里分明透着几分娇憨,几分得意,还有几分——她与生俱来的骄傲。
孔雀的骄傲。
“走,牌打完了,陪我会会老朋友。”
【场景4】胧月夜拍卖会
二相乐园的腹地,藏着一处名为“胧月夜”的私人会所。
外表看去不过是一座寻常的和风庭院,竹篱茅舍,石灯笼昏黄。
可若踏入其中,便会发现别有洞天——地下三层,是一座只对持有星际和平公司黑金铭牌者开放的顶级拍卖场。
今夜,胧月夜格外的热闹。
不是因为拍品有多稀罕,虽然今夜确实有一件足以震动半个宇宙的珍品,而是因为两个名字同时出现在了来宾名单上。
玉阙戎韬将军,爻光。
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高级专员,真珠。
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开始暗中押注,赌这两位会不会看上同一件东西。
而此刻,爻光正站在拍卖场的入口,微微仰头看着那块写着“胧月夜”三个字的匾额。那字迹飘逸中带着几分凌厉,如月光下的刀锋。
“胧月夜,”她轻轻念出,唇角弯起一道弧度,“倒是个好名字。”
穹立在她身侧,看着四周。
入口处站着两名身着和服的侍者,面容精致得不似真人——直到他们微微鞠躬,穹才注意到他们眼中有微弱的机械光芒闪烁。
“智械?”他低声问。
“嗯,”爻光点头,“二相乐园的智械服务业可是一绝。比真人周到,比真人知趣,还不会偷懒。”
她抬步往里走,裙摆在青石板上轻轻拂过,随着她的步伐,仿佛有星光在流淌。
“爻老板今夜很正式,”穹说。
“当然,”爻光回头看他,眼尾微挑,“今夜有贵客。”
话音刚落,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。
两人回头。
一道身影正从入口处缓缓走来。
来人着一袭素白渐变水蓝的长裙,裙摆处用珍珠和贝母绣出层层叠叠的浪花纹样,随着步伐轻轻摇曳,如海浪翻涌。
腰间系着一条银色腰带,坠着几枚贝壳状的小巧饰物。
浅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,发间缀着几颗珍珠发饰,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头发下露出的鱼人的耳鳍更为她增添几分海洋的梦幻与瑰丽。
她的面容精致得不似真人,那是星际和平公司最顶级的仿生人偶工艺,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到极致。
碧蓝的眼眸清澈纯净,仿佛初恋的少女,唇角总带着得体的微笑,但却更让人觉得神秘。
正是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高级专员——真珠。
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爻光身上,微微颔首:“爻光将军,今夜好雅兴。”
然后她的目光转向穹,停留了一瞬。
那一眼极短,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可爻光还是捕捉到了——真珠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,如平静海面下暗流涌动。
“真珠专员,”爻光笑,笑意盈盈,“听说你最近在研究人类艺术,今夜是来取材的?”
“正是,”真珠走近,裙摆如海浪般拂过地面,“听闻今夜有一件特殊的拍品,或许能帮我更深入地理解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人类所谓的『执念』。”
“执念?”爻光挑眉,“那可有趣了。本座今夜来,也是为了一件东西。”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拍卖厅里,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。
穹站在一旁,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滋生。
不是敌意,这两位还不至于这么肤浅,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。
像两只孔雀,同时发现了同一颗明珠,谁都不愿先移开目光。
“那便各凭本事了,”真珠淡淡道。
“自然,”爻光娇笑,“本座最喜欢各凭本事。”
两人并肩步入拍卖厅,穹跟在后面,默默看着这一幕。
他忽然有种预感——
今夜,怕是要出大事。
拍卖厅不大,只设了三十六个席位。
每个席位都是独立的包厢,用屏风隔开,既保证私密,又方便观察全场。
包厢内铺着榻榻米,摆着矮桌,桌上放着青瓷茶盏和一碟精致的和果子。
爻光选的包厢在二楼正中,视野极佳。
虽然是榻榻米,但她还是要来了椅子,翘着二郎腿高高在上的坐着,裙摆在身周铺开,靛蓝色的旗袍与夜色融为一体,只有那漫天的星斗纹样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穹坐在她身侧,看着下方的拍卖台。那是一个圆形的高台,四周环绕着流水,水面漂浮着几盏莲花灯,光影摇曳,如梦幻境。
“爻老板,”他低声问,“你到底看上什么了?”
爻光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眯起眼,如一只精明的老猫。
“等会儿你就知道了,”她说,“不过可以先告诉你——那是要送给你的。”
穹愣了一下:“送我?”
“嗯,”爻光放下茶盏,转头看他,眼波流转,“算是提前预支你的报酬,而且本座送你的礼物,总不能太寒酸。”
穹看着她,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爻光看着他这副模样,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怎么,感动得说不出话了?”
“不是,”穹说,“我只是在想——”
他顿了顿,认真地看着她。
“爻老板,你到底多有钱?”
爻光愣了一瞬,然后笑出声来。那笑声清脆又慵懒,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分明。
爻光歪头想了想,那动作带着几分少女的俏皮,与她这一身华贵装扮形成奇妙的反差。
“这么跟你说吧,”她抬手,指尖遥遥点着窗外那片霓虹灯海,“你看见的那条街,从东到西,一共三十七家店铺,其中十九家的地契在我手里。”
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。那条街是歌舞伎町最繁华的地段,霓虹灯牌密密麻麻,人潮川流不息。
“多着呢,”她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,“慢慢看。”
拍卖会开始了。
第一件拍品是一幅仙舟古画,据说是千年前某位太卜司掌门的真迹,起拍价三百万信用点。
但现在丝毫引不起穹的兴趣。
等穹终于将店铺数清,古画最终以八百二十万成交。
“那另外十八家呢?”
“另外十八家,”爻光笑得狡黠,“她们欠我钱,还不上,所以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每年分红,我要抽三成。”
穹沉默了一瞬。
“爻老板,”他说,“您这是……放贷?”
“说什么呢,”爻光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,那动作又快又轻,“本座这是——战略性投资。呵呵,刚卖的。”
她转身走向白玉圆桌,裙摆在雪狐皮地毯上轻轻拂过,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她端起青瓷茶盏,抿了一口,眯起眼,如一只餍足的猫。
第二件拍品是一套星际和平公司限量发行的纪念金币,全银河仅一百套。起拍价五百万!
“星际和平公司那套,本座早就玩腻了,”她说,“她们管这叫『资本运作』,本座管这叫——顺手的事。”
穹走到她身边,也端起茶盏。茶是玉阙特产的白毫银针,入口清甜,回味悠长。
“所以爻老板真是财神?”他问。
“那得看你怎么定义财神,”爻光放下茶盏,目光望向窗外,“若说财神是指钱多,那本座勉强算一个。若说财神是指能让别人也发财——”
她顿了顿,忽然笑了。
“那本座倒是真有几分这个本事。”
她转身看向穹,月光落在她脸上,把那双眼眸照得通透。紫蓝渐变的眸子里,此刻盛满了认真的光。
十几轮加价后,真珠举牌,纪念金币最终以一千三百万成交。
公司自卖自卖吗?爻光抬眼看了一下,便不再在意。
“穹,你可知道天乙贵人?”
穹想了想:“听说过,好像是命理中的一种贵人星。”
“不错,”爻光点头,“天乙贵人,乃命中最大的吉星,遇难成祥,逢凶化吉。凡与之相交者,皆能得福泽庇佑。”
她走近一步,仰头看他。
“我师傅,也就是玉阙仙舟的前任太卜曾给本座批命,说本座命带天乙,天生就是旁人的福星。凡与本座亲近者,运势皆会转好;凡本座所至之处,皆能化煞为祥。”
她抬手,指尖点了点他的心口。
“所以你看,你跟着本座这一夜,是不是事事顺遂?”
穹想了想:“好像……是有点。”
“什么有点,”爻光挑眉,“明明是凶兆当前,你一来,就抽中了隐藏款。这不是福星是什么?”
她收回手,转身走向落地窗,望着窗外的夜色。月光在她周身镀上一层银边,把她整个人衬得如月下仙子。
“可惜,”她轻声说,“这天乙贵人在真正的寰宇灾殃面前也卑如蝼蚁。”
穹看着她。
她站在那里,背影纤细,银白发丝在夜风里轻轻飘扬。明明是华贵逼人的姿态,却莫名透出一丝孤寂。
他忽然想起她的身份。
玉阙的戎韬将军,帝弓七天将之一,十方光映法界的主人,财神,福星——她有无数的头衔,无数的光环,可此刻站在月光下,她只是一个孤身面对凶兆的人。
第三件、第四件、第五件……
每一件拍卖品都是稀世珍品,每一件的成交价都足以让普通人瞠目结舌。
可爻光始终没有举牌,只是慵懒地靠在软垫上,偶尔抿一口茶,偶尔看穹一眼,唇角始终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真珠除了那副纪念金币外也没有再举牌。她的包厢在对面二楼,隔着整个拍卖厅,隐约能看见那道淡蓝色的身影端坐不动,如一座精致的雕塑。
直到第七件拍品。
“接下来这件,”拍卖师的声音微微提高,“是今夜的重头戏。”
他揭开红绸——
台下顿时一片寂静。
那是一尊雕塑。
约半人高,材质似玉非玉,似金非金,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七彩光泽。
雕塑的形态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孔雀,羽毛根根分明,每一片翎羽上都刻着细密的花纹。
可若仔细看,那花纹并非装饰,而是一行行极小的文字——是某种失传的古文字,密密麻麻,布满整个雕塑。
最奇特的是孔雀的眼睛。那是两颗宝石,一紫一蓝,在灯光下缓缓流转,仿佛有生命一般。
“此物名为『黄泉轮渡·金轮孔雀明王』,”拍卖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“据考证,是三千年前某位惊艳绝伦又大逆不道的仙舟艺术大师的绝笔之作。大师耗尽毕生心血,将自己对星空的全部理解刻入其中。那两只眼睛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乃是仙舟建木的两颗星核碎片!”
台下顿时一片哗然。
星核碎片!两颗!
这已经不是艺术品的问题了,这是炸弹!但对于宇宙大势力来说,这也是战略资源!
“起拍价,”拍卖师深吸一口气,“五十亿信用点!”
包厢里,穹转头看向爻光。
她正盯着那尊雕塑,紫蓝的眼眸里盛满了光。不是惊讶,不是震撼,而是一种——志在必得的笃定。
“就是它,”她轻声说,“金轮明王。”
穹看着那尊雕塑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孔雀。
她的图腾。
“爻老板,”他开口,“这……”
“嘘,”爻光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上,眼波流转,“你看戏就好。”
话音未落,对面包厢举牌了。
“五十五亿!”
是真珠。
爻光挑眉,拿起自己的号牌,随意一举:“六十亿。”
“六十五亿!”真珠紧随其后。
“七十亿。”
“七十五亿!”
“八十亿。”
整个拍卖厅安静得能听见流水的声音。所有人都在屏息,看着这两位神仙打架。
八十亿信用点,已经够买下一颗小型行星了。
可那尊雕塑还在涨价。
“八十五亿!”真珠的声音从对面传来,依然平静如水。
爻光笑了。她放下号牌,端起茶盏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。
“九十亿。”她说,声音慵懒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晴好。
对面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真珠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九十五亿。”
爻光看向穹,忽然问:“你觉得这雕塑好看吗?”
穹愣了一下:“好看。”
“那就行,”爻光笑,举起号牌,“一百亿。”
整个拍卖厅倒吸一口凉气。
一百亿。
一百亿信用点,买一尊雕塑。
对面包厢里,真珠站起身,走到屏风边,看向爻光的方向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“爻光将军,”真珠开口,声音依然平静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,“这尊雕塑,对我很重要。”
“哦?”爻光挑眉,“说来听听。”
真珠沉默了一瞬,然后缓缓道:“我在研究人类艺术家的创作心理。这尊雕塑的作者,据记载是一位一生坎坷、晚年孤寂的大师。他将自己全部的执念——对美的执念,对永恒的执念,对不可得之物的执念——刻入了这尊雕塑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想知道,所谓的『执念』,究竟是什么。”
拍卖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。
爻光看着她,看了许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真珠专员,”她说,“本座很欣赏你的坦诚。”
她站起身,也走到屏风边。月光从头顶的天窗落下,照在两人身上。一个靛蓝如夜空,一个银灰如海浪,相对而立,如画中景。
“可这尊雕塑,本座也有非买不可的理由,”爻光说。
“什么理由?”真珠问。
爻光转头看了穹一眼。
那一眼极短,却极深。深到穹忽然觉得心口那处地方,又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因为本座想送人的礼物,”爻光收回目光,看向真珠,“从不会落空。”
真珠沉默。
整个拍卖厅都在等她的回答。
过了很久,她忽然笑了。
“唉~”
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带着几分无奈的笑。
“爻光将军,”她说,“您知道吗,我一直在试图理解人类的情感。爱,恨,喜,怒,哀,乐——这些对我来说,都是需要分析的数据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可今夜,我似乎理解了什么叫『不甘』。”
爻光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真珠转身,走回自己的座位。坐下前,她最后看了那尊雕塑一眼。
“一百五十亿!”她忽然开口。
全场哗然。
一百五十亿!这是要拼命的架势!
可爻光却笑了。
她没有急着举牌,而是端起茶盏,又抿了一口。那动作从容得仿佛不是在参加拍卖会,而是在自家后花园品茶。
“真珠专员,”她开口,声音慵懒,“你知道本座为什么叫财神吗?”
真珠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爻光放下茶盏,站起身,走到包厢边缘。月光落在她身上,把那袭靛蓝旗袍照得通透,漫天的星斗纹样仿佛真的在流转。
“因为本座的钱,”她说,眼波流转,“多到连自己都数不清。”
她举起号牌。
“二百亿。”
整个拍卖厅彻底安静了。
二百亿!
二百亿信用点。
够买下一个中等国家了。
真珠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不甘,没有失落,反而带着几分——释然。
“爻光将军,”她说,“我输了。基于理性判断,这个价格已经超过其材料与技艺原有价值的10倍,毕竟破碎的星核相比完整的星核价值少了千倍。即使算上艺术与情感的价值,我的逻辑核心也得出了放弃的结论。”
她坐回座位,端起茶盏,向爻光遥遥一举。
“不过,我想问将军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买这尊雕塑,是要送给那位少年吧?”
爻光没有回答,只是唇角微微扬起。
真珠看着那个笑容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“我明白了,”她说,“原来这就是『执念』。”
她放下茶盏,站起身。
“恭喜将军,成交。”
拍卖师终于回过神来,敲下木槌:“二百亿,成交!”
整个拍卖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不是为那二百亿,而是为这一场——堪称艺术的对决。
拍卖会结束后,爻光带着穹来到后台。
那尊“黄泉轮渡·金轮孔雀明王”已经被仔细包装好,放在一个紫檀木箱中。箱子上刻着繁复的星图,与雕塑上的文字遥相呼应。
爻光打开箱子,看着那尊雕塑。
“好看吗?”她问穹。
穹看着那双紫蓝流转的眼睛,忽然觉得有些眼熟。
“爻老板,”他说,“这眼睛……”
“嗯?”
“和你眼睛的颜色一样。”
爻光愣了一瞬,然后笑出声来。
那笑声清脆又慵懒,在安静的库房里格外分明。
“你倒是会说话,”她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。
她合上箱子,转身看向他。
“这尊雕塑,送你了,”她说,“不过你得答应本座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把它放在你房间里,”爻光看着他,眼波流转,“每天看一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她顿了顿,笑意更深,“本座要你记住,有个叫爻光的人,曾经为你花了二百亿。”
穹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爻老板,”他说,“不用雕塑,我也记得。”
爻光看着他,心口那处地方,又轻轻动了一下。
她轻咳一声,别开眼。
“油嘴滑舌,”她嘟囔着。
可唇角分明微微扬起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。
两人回头。
真珠站在门口,银灰色的长裙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“爻光将军,”她开口,“打扰了。”
爻光挑眉:“真珠专员,还有事?”
真珠走进来,目光落在那尊雕塑上。
“我只是想再看一眼,”她说,“最后一眼。”
她走到箱子前,俯身细看。那双碧蓝的眼眸里倒映着雕塑的影子,专注得仿佛在分析最精密的仪器。
“三千年的执念,”她轻声说,“就凝在这一刀一刻之间。”
她直起身,看向爻光。
“将军,我想请教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为什么愿意为一个少年花二百亿?”
爻光看着她,没有立刻回答。
过了许久,她忽然笑了。
“真珠专员,”她说,“你研究人类艺术,研究人类情感,研究执念,研究不甘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有些事,不需要研究,只需要去做。”
真珠沉默。
爻光走到她面前,月光落在两人之间。
“本座愿意为他花二百亿,”她说,“不是因为那尊雕塑值二百亿,而是因为——”
她回头看了穹一眼。
“本座想看他收到礼物时开心的样子。”
真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看向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少年。
他正看着爻光,目光干净得如一汪清泉。
真珠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她轻轻笑了。
“原来如此,”她说,“这就是人类所谓的『爱』。”
她转身,走向门口。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向爻光。
“将军,今夜这场拍卖,我输得心服口服,”她说,“不是因为钱不够多,而是因为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还没有学会,什么叫做『愿意』。”
她微微颔首,转身离去。
月光下,那道银灰色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。
爻光站在原地,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忽然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这个真珠,”她说,“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穹走到她身边:“爻老板?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说的话——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就是……”穹顿了顿,“想看我开心的样子。”
爻光转头看他。
月光落在那张精致的脸上,把那双紫蓝眼眸照得通透。她看着他,眼尾微微上挑,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怎么,”她说,“不行吗?”
穹看着她,看了许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行,”他说,“当然行。”
他走上前,站在她面前。
“爻老板,”他认真地看着她,“我现在就很开心。”
月光静静洒落,落在两人之间。
爻光望着他,心口那处地方,又轻轻动了一下。
她别开眼。
“走了,”她说,“本座有些乏了,想寻个安静处坐坐。”
“这不正坐着?”
“此处太吵,”她望向巷口的霓虹,“寻个安静处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,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他。
“陪本座饮酒,去不去?”
“去。”
穹跟上去,走在她身侧。
夜色渐深,霓虹却依旧明亮。他们在光影里并肩而行,走向巷子深处那盏昏黄灯笼。
那里有一家居酒屋,名曰“蝶梦”。